林加德亲笔:我要永远笑着踢球

2019-2-12 15:19  卡玛斯长毛狗


来源:球星看台
作者:杰西-林加德


我们被骂惨了。我说的是那种“吹风机”式训人。


我知道大家都喜欢谈论弗格森爵士的吹风机模式。从很久以前我就听说过那些故事,每个人都知道这些江湖传言。但只有见到我外公,你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严厉。


朋友们,那可是完全不同的层次。


这件事发生在我的曼联青训时期,我记得大概是11岁左右吧。我们在斯托克比赛。你们懂的,踢球经常会遇到下雨的情况,那天就是这样。我们踢得不太好,大家都开始发脾气。有趣的是,斯托克城那边的家长和曼联这边的家长坐在一起。


有一个斯托克城球员的爸爸向裁判大喊,抱怨着什么,然后我听到外公对他说:“孩子,坐下,快坐下。”

14个月大的林加德


你们要知道,我外公是典型的老派作风。他本人没当过足球运动员,他年轻的时候,是橄榄球运动员和国家队的举重运动员。直到我出生之后,他才开始研究足球,那时我踢着印着小瓢虫图案的足球。我有一张自己踢小瓢虫足球的照片,当时我14个月,还在穿纸尿裤,走都走不稳。但我已经会在他家客厅把沙发当成球门,练习射远上角了。


一直是外公陪着我。每一天都是。他和我的外婆一起把我拉扯大,他们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铺个床垫,我经常睡在那里。


外公对足球知之甚少,但是他看得出我喜欢足球,所以他也开始接触。我四岁的时候,他就买了各种足球训练录像带,不知道什么原因,反正是日本的。你们想象一下这个场景:一个体型庞大的英国人,每天早上坐在电视机前,端着茶,观看日本足球课程,还记笔记。幼儿园放学后,他会带我去公园,教我新的技巧。但是我太小了,球都快到我膝盖了,所以我练踩单车差不多就是向左右跳过皮球。


我们几乎每天都去玩球。


外公充满激情。他想要帮助我。但我们住在沃灵顿的橄榄球区域,所以他不知道我究竟有多好。听他讲,后来在我七岁时,他带我去了曼联青训营试训,一位教练把他拉到一边问道:“你之前都把他藏在哪了?”


从那天起,我加入了曼联青训。这有点成为了我们两个人共同的梦想,你们懂吗?我不是一个人去那里,无论是谁,都需要有人在背后支持。而外公每一天都在支持我。

好了,讲回文章开头的故事。我们在斯托克城,在雨中挣扎比赛,外公对着那位斯托克爸爸大喊大叫,教他做人。场上局势紧张,我们失去了头绪。我们最后输了好几个球,对于曼联球员来说,这可是个很大的问题。即便你才11岁也不例外。当哨声响起,我们走出场地,等着在返程路上被教练一顿训斥。


我们连更衣室都还没走到。


外公径直走向球场,说:“你们!喂!过来。”


我们都用疑惑又震惊的神情看着他。


他用手指一边比划一边喊:“耻辱!今天踢得太丢人了。难以置信。小伙子们,回去照照镜子吧,你们让自己的家人失望了,你们对不起自己,对不起胸前的队徽。你们根本不配穿这身球衣!你们不配!”


哈哈哈哈哈哈哈。


呦!


我们都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。


我记得他因为教训斯托克的家长被禁赛四场,之后他就出名了。他的行为都是出于爱,你们懂我的意思吧?这就是他的性格而已。


没有他,我就不可能成为今天的我。你们必须知道这点。


我刚到青训营时,有一天在走廊遇到了弗格森爵士,然后跟他合影了。我很喜欢那张柯达相片,我们把照片保存在家里,外公会指着它说:“就是他,那个重要的人。总有一天你会为他踢球。”


重要的人。他一直那么称呼弗格森。


你们应该听听他讲这个词时的口音。

问题是我当时长得太小了,怎么都增不了重。我吃麦当劳都吃到生气了,但还是那么瘦。外公总是说:“你什么时候跟我去花园?你需要增加点肌肉了。”


他把花园改成了水泥地,搭建了一个类似健身房的木屋。环境很简朴,不是那种Ins上的风格,没有音乐、没有收音机,只是放着一些铁片,还有杠铃、卧推工具之类的。原始风。


其实,棚门上方还有一块陶瓷牌子,上面印着一只大大咧咧的粉红色小火烈鸟,它说着欢迎。


这是我外婆做的。除这之外,一切都很原始。


我还记得,大概是九岁的时候吧,我进入托尼-惠兰(译者注:曼联青训主管)的办公室,问道:“呃,先生,我可以做一些重量训练吗?外公让我问的。”


托尼说:“不,孩子,你不可以。”


我说:“哦?为什么。”


他说:“因为你才九岁。”


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体型会成为一个大问题。即使后来年纪渐长,我穿起球衣还是空荡荡的。这里有一张我参加耐克杯的照片,哥哥总拿这个笑话我。

我们在和罗马队作战。


我15岁,看起来只有10岁。


那群意大利人也是15岁,看起来像25岁一样。


我还记得走入球场,看到这些家伙已经长出了胡渣,心想:见鬼了。你们都要看看这张照片。我就像是跑进场内闹笑话的球童。


有意思的是,是我们赢了那场比赛。我们那时赢过很多比赛,我踢得也很好——但就是不长个。我16岁时,目睹一大堆队友都签下了职业合同,但我一份都没收到。我郁闷极了。


讲真的,如果不是弗格森爵士,如果不是那个“重要的人”,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讲故事。有一天,他约见了我和我的家人,他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,说道:“杰西,你还要再等等。我们相信你,但是你自己要有耐心。你要等到22、23岁的时候才能准备好为一队踢球。”


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我和家人内心的震撼。你们或许认为我会失望,但当弗格森这样的传奇对你说信任时,一切都足够了。他根本没必要见我们,没必要对我说那些话。


但这就是他为何能成为弗格森爵士,曼联为何是曼联。

林加德和外公


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天,还是在青训的时候,有一次我走在卡灵顿基地的走廊里。我觉得那天可能过得不太好吧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。我沿走廊走着,突然,我感觉到后脑勺飞来一只鞋。


重击。


绝对的重击。


我转过头:“靠,谁干的?”


是弗格森爵士。他得意一笑。


他说:“小子,最近怎么样啊?”


他知道自己那么做是什么意思,如果他跟你开玩笑,那么你该知道他是喜欢你。


在那之后我高兴了好多天。重要的人。总有一天我会为他效力。


我永远不会忘记弗格森爵士征召我和博格巴进入替补席,那是去纽卡斯尔的客场比赛。我们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,我只记得在更衣室环顾四周,看到那些传奇们做着准备,提上袜子。斯科尔斯、鲁尼、费迪南德、吉格斯……

我和博格巴在替补席找到自己的位置,我们过去都是在200人面前踢预备队的比赛,这里可是有50000名观众。我还记得在一端抬头望向巨大的玻璃看台,整个看台都在颤动。我看着博格巴,心想:我的天啊,如果教练真的让我上场,我可能会吓得尿裤子。


幸运的是,那天我们一直待在替补席上。但对我来说,那是一个相当重要的时刻。就像被扔进烈火之中,为弗格森爵士披上这一身战袍,这对我的信仰来说意义非凡。


事实是,我可能真的还没准备好,现在我懂了。弗格森爵士总念叨几年前那次会面对我说的话。我不知道他怎么预测到未来的,但是他说对了。接下来的三年我辗转多处,吃尽苦头,我租借到莱斯特、伯明翰、布莱顿。我认为这些经历是必要的。当你风光无限时,人们会看到表面的浮华魅力,但是他们不知道这背后的代价。他们不知道你独自住在莱斯特的万豪酒店,每晚躲在房里吃晚餐,想念家人,质疑自己,怀疑未来究竟会不会成功。


很好笑,现在有些人批评我在场上总是嘻嘻哈哈的。但我绝对不会停止做自己,我永远不会停止享受足球。当我踏入球场,我永远不会收起笑容,因为我清楚这身球衣的意义。我知道自己有多幸运才能靠踢球为生,才能代表这个队徽,我一分钟都不会停止享受这一切。


因为这一切当初都有可能轻而易举地走向另一个方向。2014年,我终于在对阵斯旺西的比赛迎来了曼联首秀,那是我四处奔波、隐忍伤痛、离家多年的回报。当时全家人都坐在老特拉福德的看台上。我22岁,就像弗格森爵士预测的那样。

就是这样,我们做到了。


然后,20分钟过后,我的膝盖就受伤了。


听到砰的一声,我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。还记得在比赛后看到我的哥哥,他双眼浸满泪水。因为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,不仅仅是受伤而已,这关乎时机。时机就是一切。


我在病床上躺了6个月。无法训练,无法走路,无法做任何事。只能在比赛日躺在沙发上看曼联比赛,唉声叹气。那大概是我人生的最低谷,我万分沮丧,真的是跌倒了最低点。我压力大到直抓头发,我太难过了。但这也给了我时间思考人生,我意识到,一切都有可能转瞬即逝。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?即便你努力训练,天赋傍身,也不能保证任何事。


跌进谷底让我得以感激每次穿上曼联球衣的机会,这样的时光可能随时瞬间消失。


整整14个月后,我才有机会再一次穿上曼联球衣。


从那时起,我就再也没有停止过欢笑。


如果你不喜欢我这样,对不起,那我也不会改变。


我们在这项运动中都拥有不同的道路。有太多外人看不到的东西。你知道什么是不可思议的吗?2012年,我坐在万豪酒店的房里,吃着客房服务送来的薯条,基本没去过莱斯特之外的地方玩。那间更衣室还拥有杰米-瓦尔迪和哈里-凯恩,他们也在经历着相同的挣扎。我们都在努力争取能踢上一场英冠比赛。


六年过去,我们全部走到了世界杯半决赛,代表英格兰队。

该怎么描述这一切?


去年夏天在俄罗斯,可能是我一生之中最有趣的经历。这么说听起来可能有点奇怪,因为世界杯带来许多压力,但说实话,我每天都在开怀大笑。伴着索斯盖特和他的马甲还有工作人员,每天只有积极的氛围。我们做好了充足准备。看看我们的定位球和点球,全都是精心演练过的。但同时我们也可以自由自在,表达自我。我们就像一个大家庭,和那些家伙在一起每天都很快乐。我说的是非常非常有趣的家伙。


基兰-特里皮尔,Tripps(译者注:昵称,下同),好笑。


丹尼-维尔贝克,Welbz,好笑。


马库斯-拉什福德,Beans,一点都不好笑。(这件事本身很好笑)


和维尔贝克在一起时……我形容不出那种感觉。他甚至一个字都不用讲,光是站在那板着他的蠢脸,就足够逗你笑了。

我会永远记住世界杯的每一场比赛,但我觉得有段记忆我能带进棺材里,那就是俄罗斯的过山车。每次想到它都快笑尿了。


我们在基地有点孤单,所以工作人员会安排我们做些别的事放松心情。有一天,我们去了那家游乐园,全队一起。有点像小时候和朋友一起出去玩,快乐就完事了。所以我们就去过山车前排队,看起来太吓人了。过山车启动前会响铃提醒对吧?


就像工厂里的铃声,为了提醒你该出发了。


所以我们走上前,爬进座位,金属安全带自动降下把我们缠住。


但不知什么原因,维尔贝克的防护装置没有到位。


他就坐在我后面,一开始他还在开玩笑:“哈哈,我的安全带没有弄好。告诉工作人员,工作人员呢?”


但是又过了几秒中,其他人都被绑好了,他开始有点害怕了:“喂!快点找工作人员啊!”


突然,铃声响起。


“铃铃铃————!”


维尔贝克惊声尖叫,就像这样:“啊啊啊啊!啊啊啊啊啊啊!啊啊啊啊啊啊啊啊!”


他立刻起身,跳下了过山车。


我猜那铃声是因为别的事,因为过山车一动没动。整趟行程我们就是坐在那说笑,维尔贝克吓得四处乱跑尖叫。游乐园的工作人员看着我们,一副同情的样子。


我们快笑死了。


黑贝的表情,难以忘怀,他以为自己完蛋了。我会永远记住那张脸。


从小到大,踢球这件事本身没给我带来过多大乐趣。最好的部分在于我们给家乡的人们带去多少欢乐。“足球回家了”这件事蛮有趣的,很显然,一开始我们只是开玩笑,后来就变成——虽然知道是玩笑,但也可能真的实现?再后来就是“足球真的要回家了”。

我们百分百相信。说实话,直到今天,我还认为我们本可以做得更好。我仍旧为对阵克罗地亚那场比赛而失望,仅仅打进半决赛不足以让人开心。我们万念俱灰。但归根到底,我觉得去年夏天我们成就的事远比比赛结果更重要


足球关于赢得奖杯。永远都是这样。但我希望能稍微改变一下整个国家对此的态度,我希望我们能展示出自己是带着激情在踢球,积极乐观,脸上挂着笑容,然后依旧能赢得好结果。


看看我们的阵容,我们有那么多青年才俊,多少人曾经饱受冷眼质疑,多少人跋山涉水才走到今天。


我认为我们向世人证明了自己配得上这身球衣。

很可惜,我的外公没能前往俄罗斯。但是他在家里没错过一分钟的比赛,外婆还帮他保存了所有的相关报纸。我对阵巴拿马进球后,有份报纸用一大张篇幅印了我的庆祝动作,还提到了外公是如何把我养大的。


他现在还留着那份报纸,放在客厅里。有一天,我去他家喝茶,他把报纸拿出来了,小心翻阅,回忆世界杯的点点滴滴,然后说道:“你能不能看看这个,它这写了,杰西的外公,肯-林加德,是前英国队举重运动员……”


然后他就开始笑,指向花园的木棚。


“前举重运动员?怎么是前呢,胡说八道。”